黄叶纷纷

绿草茵茵

看起来就像碧绿的地毯上满满地点缀着亮澄澄的细碎的黄金

无灿烂夏花耀人

唯绚美秋叶如云

卧茧九年，

只为化蝶一瞬

北风滚滚

秋叶落尽

秃枝雄劲

沉默待春

两个词一停顿

每句话都押韵

朋友们听了不得劲

一开口就让我滚

想去诗坛混

却不被承认

赵梨花夸我笨

李子美说我嫩

送个外号叫“诗棍”

晕

剧中人物：

苏妈妈——寡妇，丈夫因煤矿事故去世；，

国泰——苏妈妈的大儿子，青年农民，三十岁左右样子，未婚；

安民——苏妈妈的小儿子，曾考上大学，后辍学；

熙英——苏妈妈的女儿，生活所迫，失去工作，落入风尘；

大黑——男青年，长期在外游荡；

祥子——男青年，中专毕业后去外地打工，工厂技工；

顺六——男青年，去煤矿打工，遭遇塌方，受到惊吓，从此不外出；

钱二婶——村妇，大黑的母亲；

赵局长——某县的教育局长；

其他人物——女校长 赤脚医生 医院大夫 大黑媳妇 邮递员

序幕

舞台上一片漆黑。一束灯光出现，灯光照射的地方，是一个趴在地上的矿工，拉着一个装满了黑色煤块儿的煤车，肩上挎着煤车的背带，手脚并用，很吃力的样子，在狭窄低矮的煤矿坑道里艰难地前进。戴着一顶安全帽，低着头，避免碰到窄小坑道里墙壁上突起的异常锐利的岩石。工人脸上看起来很黑，胡子拉碴，四五十岁的样子。一边前进一边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
背景声音：铁锨铲煤块的哗啦啦的声音，挖煤的声音，一副煤矿矿井下工作的场景。

突然，灯光大闪，传来轰隆隆的煤矿崩塌的声音，越来越大，最后轰的一声巨响，矿井崩塌。同时传来一声最后的惨叫。一片漆黑。一片寂静。

画外音（低沉而平静）：

“四月十六日，东风煤矿发生塌方事故，六名矿工遇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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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

【时间】春节前夕，大年三十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。

【一个典型的农村院落，房舍灰瓦白墙，一扇门。院子中长着一棵树。树下面，一个方桌，周围四个板凳；不远处放着两个板凳，坐着两个人。苏妈妈，五十多岁的样子，头发花白，短发后拢，棉布袄裤，抄着手坐在板凳上晒太阳；旁边坐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村妇，钱二婶，手中拿着针线做鞋子；两个人聊天。】

【苏妈妈的两个儿子，国泰、安民上，老大国泰一手拿着碗，里面盛着浆糊，一手拿着刷子；老二安民手中拿着绿色的春联。】

安民：(展开对联) 妈！

苏妈妈：怎么了？

安民：咱家这对联是不是买错了？咋全都是绿色的？

苏妈妈：（怒斥）胡说！你爹去世才一年，按老规矩，家里三年之内都不能贴红对联，等过了你爹的三周年才行。这么大了，还什么都不懂！

钱二婶（劝说）：孩子还小嘛，整天在外面上学，以前家里也没出过事，他怎么会知道。说起来，国泰他爹也真可怜，那么多人都没出事，偏偏让他遇上了……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，赶忙捂嘴）看我这臭嘴，该打！

苏妈妈：(一席话勾起伤心事儿，风云骤变，突然大哭起来) 他爹呀，我这命可真苦！孩儿们都还小，老大还没结婚，你咋就去了呢？留下我一个人咋办呢？

（国泰、安民赶紧围上来，安慰母亲，钱二婶也放下手中的活安慰。）

国泰：妈，反正事儿已经过去了，想开一点儿吧，有啥办法呢？

苏妈妈：（捶胸顿足，大声嚎啕）老大啊，你爹一条命才值两万块钱，多可怜啊！那些昧良心的，当官的，当煤老板的，不是东西！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，连个影子都没给我留下来，让我先死了吧！

国泰：谁让咱们的命不值钱呢？您老就宽宽心吧，咱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不是？

苏妈妈：(慢慢缓过气来，想了想，停止哭泣) 唉，我这眼泪早已经哭干了，刚才一想起来又伤心。这大过年的！你们接着贴对联吧。(继续和钱二婶拉家常。)

（国泰和安民把春联贴上，“国泰民安普天庆，人寿年丰满园春”，横披“喜气盈门”）

(大黑、祥子和顺六上，三个小青年，都二十多岁。大黑抽着香烟，手里拿着扑克牌，服装惹眼，一副“落后的时髦”打扮。祥子身着工装，技工打扮。顺六则穿得很邋遢，一副穷酸样。)

大黑：（从口中取下烟，大声嚷嚷）老大老二，来来，快点，打牌打牌，三缺一。（一扭头看年钱二婶）哎，妈，您也在这儿啊？

钱二婶：(扭头，面带怒容，仍掩饰不住看到儿子的欣喜) 二流子！刚才又到哪儿鬼混了，整天看不到你人影！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爹妈省点心？

大黑：妈，我现在又不吃你的，不喝你的，自己挣钱自己花，您老就少管那么多吧。

钱二婶：你又犟嘴！还抽烟！啥时候学会的？烟不是钱买的？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！(举起鞋做欲打状)

大黑：(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) 妈，您就别生气了，生气伤身体！钱是龟孙，花了再拼！ (扭头招呼国泰和安民) 打牌打牌。

国泰：老二，你去玩吧。

(国泰拿出斧头和锯劈柴。安民和三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坐下打牌，掏出一盒香烟给大家散发。)

钱二婶：(转身继续和苏妈妈聊天，无可奈何状) 孩儿们大了，咱们这些老婆子管不住他们了！

苏妈妈：(笑着说) 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！你们大黑现在整天外面跑，活得真潇洒。

钱二婶：(怒) 鬼知道他整天在干些什么勾当，跟流窜犯一样，东跑跑西跑跑，从北京跑到广州，又从广州跑到新疆，谁也找不到他。

苏妈妈：那有什么关系，能挣钱就行。

钱二婶：吓，危险着呐！有一次他进了别人的黑厂，工头整天监视着，光给吃饭不发工资，干不好就打，想逃跑也打，打得那叫一个狠！

苏妈妈：后来呢？

钱二婶：还幸亏他胆子大，打架在行，让他撂倒两个人，偷偷溜出来了，不然现在就见不到他喽。

苏妈妈：(叹息) 你们大黑命真大！看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，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福气啊。

(这边打牌声音渐大)

顺六：（放下手中的牌）得，又输了，手气真差。祥子，输给你四根烟，先欠着啊，等我有了再还给你。

祥子：(笑) 行了，还不知道你那德行。屁股一撅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。算了，不问你要了。安民：（插话）哎，我说顺六，你也不出去打个工啥的，挣点钱啊。年纪轻轻，才二十几岁儿，整天窝在家里，种一年庄稼，也收入不了两千块钱。咋这么没出息呢？

顺六：(讪笑) 嘿嘿…… (顾左右而言他，用手摸了摸祥子的衣服) 祥子，你这衣服不错啊，真够结实的。

祥子：这是厂里老板发的，你想要的话，赶明儿我给你也弄一件。

大黑：(嘲笑顺六，很不屑地说) 老二，祥子，你们是不知道，这顺六是被吓破胆了。上次他也是去煤矿干活，结果出了点事儿，把他的脚给砸伤了，养了两个多月才好。从那以后打死他也不出门了，哈哈。

安民：你们说怪不怪？煤矿上这么危险，老是出事儿，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去干活？不要命了？

大黑：挣钱多啊，一个月干得好了能挣好几千，干别的活上哪儿挣这么多钱去？

祥子：你这大学生，看来真是读书读多了，不知道挣钱艰难。

大黑：（摇头晃脑）不过说实话，打死我也不去煤矿，又脏又累，哪儿比得上我现在这么逍遥快活？挣点钱咱自己够花就行。（哼起小曲）

祥子：老二，你这上大学还需要多少钱？开支可不小吧？

安民：(叹气) 得好几万，家里没钱，想贷款又贷不到，学校穷，没办法，我上的那破大学也不是很好。真是没心思再读下去。

祥子：话不能这么说，老二，你毕竟是个大学生，将来肯定比我们有出息。

安民：祥子，还是你运气好啊，上完中专就出去工作，现在工资也不低了吧？

祥子：一般般，也就是刚刚够生活，不过有个中专文凭，手里有点技术，打工还是容易一点。我这么干几年，将来要是能在那边安个家就好了。

大黑：(兴高采烈地) 起牌了！要说出门在外见过的那些事儿，怎么讲都讲不完。（回头看见国泰）老大，啥时候结婚啊？把嫂子领回来给咱们瞧瞧？我们想嫂子想疯了呀。

国泰：(停下手中的活，笑) 这是什么话！大黑，你有能耐，你赶紧领个老婆回来啊？不攒个几万块钱，把房子盖起来，谁跟你结婚！你小子，别看你现在花天酒地，将来会有你发愁的时候！

大黑：（出牌）调主！——想那么长远有什么用，过一天是一天，活人还能让尿憋死？老大，等着瞧，有那么一天我发了财，你的婚姻大事包在我身上！老二，到时候我赞助你一个嫂子！——赶快出牌！(众哄笑)

国泰：你自己先发了财再说吧！

（声音渐小，灯光变暗）

第二场

（熙英上，小学教师打扮，二十多岁，很漂亮，夹着课本，匆匆忙忙的样子。女校长上。）

女校长：熙英，快，县里教委的赵局长又打电话了，点名要找你，让你去一趟。

熙英：(愤怒) 他找我干什么？没安好心！

女校长：这胖局长真不是个好东西！上次他来咱们这个小学视察，听了你的课，当时就盯上你了，贼眉鼠眼，不安好心。说什么你课讲得好，人也漂亮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，还说可以想办法将你这临时的代课教师转正。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！

熙英：我一个代课的，和他局长有什么关系，不去！

女校长：（劝说）熙英，不要怕，光天化日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！

熙英：（抱怨）我高中毕业就来这儿代课，已经快两年了，每个月工资就那么一丁点，我也没怎么抱怨，还是老老实实，努力工作。我招谁惹谁了，让我遇上这种恶心事儿？

女校长：不要这么想。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，你去先让他给你解决工作问题，解决完工作问题，就不理他。他要敢动手动脚，就报警。给他来个赔了夫人又折兵！

熙英：（迟疑地）我还是不想去，看到赵胖子那样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！

女校长：熙英，你要是不去，咱们学校有压力啊，说不定过两天他就把我这校长给调整了。再说了，大白天的，有什么好怕！胆大点，机灵点，不会有问题的！去吧，熙英！

熙英：既然你这么说，那我去一趟。

(灯光暗，二人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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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个大的办公室，正中摆着一张大办公桌，后面坐着一个胖子，赵局长。】

（熙英推门进，赵局长起身，笑脸相迎）

熙英：（冷冷地）赵局长，听说你找我?

赵局长：（笑）熙英，你来了。欢迎欢迎！(迎上前去伸出双手握手，顺便在熙英手臂上抚摸。)

熙英：（不安地抽回手来）你找我有什么事情？

赵局长：（关好门，向熙英靠近，动手动脚，猴急地说）熙英，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，我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。你太漂亮了，我一直在想你啊。

熙英：（推开他的手）放尊重点儿！你这也太直白了吧？

赵局长：熙英，只要你和我好，你的工作绝对没问题，包在我身上，我一定可以把你调到市里的学校。你现在就从了我吧！（猛扑过去，想一把抱住熙英）

熙英：（挣扎后退）住手！不然我可叫人了，这里可是你的办公室！光天化日，真是色胆包天！

赵局长：(停手) 这里是我的地盘，谁敢把我怎么样？熙英，你好好考虑考虑，我可是认真的。

熙英：不用考虑，一句话告诉你，没门！仗势欺人，垃圾！

赵局长：（怒）小丫头，你不要这么冲动！实话跟你说，你要不同意，后果很严重！

熙英：（冷笑）怎么严重？你说来听听？

赵局长：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，以后本县的教育系统不会有你的位置了，没有哪个校长敢要你！

熙英：我呸！老不要脸的死胖子！局长怎么了，狗官，谁希罕你的工作，姑奶奶还不想干了呢！（摔门而去）

第四场

【大年三十，苏家院内。对联已经贴好，鞭炮声。一桌饭菜已经摆好。苏妈妈、国泰、安民在，熙英上。】

苏妈妈：英子，你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，怎么突然又不干了？

熙英：（愤懑）被辞退了！那种鬼地方，不呆也好。

苏妈妈：跟领导吵架了？

熙英：（烦躁）妈，你就别问了，反正又不怨我，我有什么办法？

苏妈妈：好，好，我不问了。英子啊，妈只跟你说一句话，不管怎样，都不能委屈了自己啊！

（国泰、安民拿碗筷摆上，倒酒。）

安民：妈，姐，不说了，该吃饭了。快坐下吧。

（众人围着饭桌坐下）

国泰：（举杯）妈，英子，老二，这又一年过去了，咱们先干了这杯酒，祝咱们家明年顺顺利利，平平安安！

（众人干杯，苏妈妈喝了半杯酒就放下了。众人吃饭，苏妈妈吃了两口，突然放下筷子，用手按住腹部，感觉非常不适，脸色苍白。孩子们感到奇怪，都放下筷子。）

苏妈妈：（一手扶着桌子，一手捂着腹部）老大，快，扶我到床上躺一会儿！

（大家急忙站起身，扶起母亲到床上躺下。）

熙英：（焦急）妈，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？

苏妈妈：（很痛苦地）老毛病了。肚子疼得厉害！估计是刚才喝那点酒喝坏了！

国泰：（急）赶紧找大夫来看看！我去叫！

苏妈妈：（摆摆手，然后又无力地放下手臂）不用，我躺一会儿，等一会儿自己就好了。

（国泰急匆匆跑下。）哎呦！哎——呦！我的老天啊！(苏妈妈大声地叫着，声音凄惨，持续不断)

（熙英给妈妈倒了杯水，喂母亲喝。母亲喝了一口就吐出来。安民和熙英不断地在屋子里来回走，手足无措，很急躁。）

（等了一会儿，国泰带着大夫上。大夫是乡间的赤脚医生模样，三四十岁，农民打扮，戴着鸭舌帽，背着一个医药箱子。）

赤脚医生：（放下箱子）老嫂子，你把手伸出来，我给你把把脉。先忍一会儿。（把脉，然后又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心跳。）嫂子，你这病是有点年头了吧？肝脏有问题，我这两年见过你这样的病也不少了。咱们这儿的水土出了问题，以前还没见有这么多这病。

国泰：那是，电视上都说咱这儿河水污染严重，真是躲都躲不开。老叔，您看这病该咋治？

赤脚医生：（放下听诊器，拍拍箱子）说实话，这种病我治不了，咱也不想当那种伤天害理的庸医，靠骗人挣黑心钱没意思。你们最好这两天就到城里的正规医院去看看。

熙英：大叔，求求你了，我妈疼成这样，你总得想个法子吧？

赤脚医生：我给你妈先打两针，止疼针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大问题。（拿出注射器，很得意地说）你们看看，我这注射器是一次性的，崭新！用完就扔，不像有些人，打完了洗洗再用。（给苏妈妈打针。）

（灯光暗。）

第五场

（某医院的走廊。国泰、安民和熙英在焦急地等候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大夫上。）

大夫：你们是病人家属吗？

熙英：（焦急）是，是。我妈的病咋样？

大夫：是肝病。这种病肯定能治好，不过时间长一点，得花一大笔钱。

熙英：大概得多少钱？我们的钱不够啊。

大夫：这就不好说了。这种病如果耽误下去，一直拖着不治的话，最后会没命的，还是早点医治为好。你们做儿女的，尽量多准备钱吧。（大夫下）

国泰：（看着弟弟，妹妹，皱着眉头）英子，老二，家里的钱已经不多，爹死的时候给的那两万块赔偿金，已经快用完了。咱们商量商量，想想办法？

安民：哥，你说怎么办？

国泰：(对安民，迟疑地) 老二，不是家里对不住你，你这上学的事儿……家里实在是没办法，你看现在家里这样……人家祥子都能出门挣钱了……况且现在上完大学找不到工作的人也不少……

安民：（低沉的声音）哥，你别说了，我知道你什么意思，我能理解。以后我用不着你们管，我一个人到外面混，挣口饭吃还是容易的，如果有钱了再给咱妈寄点。家里就靠你一个人照顾了！

国泰：好弟弟，也只能这样了。（对熙英）英子，你年纪也不小了，等过了年，哥托人给你介绍个对象！

熙英：（冷冷地，斩钉截铁）不用操心！我自己有腿，过了年就出门！离开这个鬼地方！

（灯光暗，鞭炮声又响起。）

（幕落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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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

【苏家院内。苏妈妈坐在院中，憔悴虚弱，脸色苍白，椅子旁边放着拐杖，已经走路艰难。国泰上，满头大汗，用肩上搭的毛巾擦脸。】

苏妈妈：国泰，去哪儿了？这半天见不到人影我就心慌，唉，老了。

国泰：我借钱去了，各家各户，一家一家跑。

苏妈妈：借不来吧？

国泰：没借来。都说家里艰难，支支吾吾。我看是没戏了。

苏妈妈：（叹了口气）谁家都不容易，都有难处！唉，作孽啊，我这病，还不如死了算了呢！

国泰：妈，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，您的病肯定能治好，也就是时间问题。钱我再想想别的路子，办法会有的。

（大黑上，带着新媳妇，一个小巧的姑娘，十七八岁的年纪。大黑手中拎着两只烧鸡。）

大黑：大妈，大哥，我来了。这是我媳妇，你们还没见过吧。

国泰：哎哟，稀客！

苏妈妈：（想起身却站不起来）大黑来了，上坐！

大黑：大妈，实在对不住，我们家今年也是困难，我出门没挣多少钱，又要结婚，钱都花光了。我妈说，让我给你们送两只鸡过个年，也算是一点微薄的心意。

国泰：怎么能这么说呢？谁家都不容易。还带东西来干嘛？人来坐坐就行了。(边说边从大黑手中接过烧鸡)

苏妈妈：大黑，这是你媳妇吧？长得真水灵！听说是你在外面认识的。怎么见面的？给大妈说说。

大黑媳妇：（拘谨地）大妈，大哥！给你们拜个早年！（然后给苏妈妈鞠躬）

大黑：在外面打工认识的。她也是个可怜人，家里穷，被人贩子拐骗出来，卖给了一个老头。那老头脾气还不好，整天打她。

苏妈妈：哎呦！这是什么世道！

大黑：有一阵我在那边给别人干活，于是让我给遇上了。我看她可怜，一不做二不休，就把她又偷偷拐带出来了，哈哈。后来她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了。（说着说着，摸了一下媳妇的脸，对媳妇说）是不是啊，婆娘？

(老黑媳妇紧紧拉着他的胳膊，低头不说话，只是用脚蹭地。)

苏妈妈：真有能耐！让你妈少操份心。

大黑：大妈，我们先回去了，家里还有点事儿。

国泰：再坐会儿，吃过饭再走吧。

老黑：不了，甭客气。(拉着媳妇下)

（祥子上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油光发亮。拎着一箱白酒。）

祥子：大妈，哥哥，我回来了，先给你们拜个早年。

国泰：祥子来了！临近年关，出门在外的人都回家了，真喜庆！热闹！

苏妈妈：祥子，坐吧。

祥子：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）大妈，哥哥，实在对不住了，大妈的病我们都知道，这里是五百块钱，虽然不多，不过也算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孝心。还有一箱酒，给大妈拜个早年！

国泰：太客气了！（接过礼物）

祥子：我今年挣钱也不多，还要回来盖房子，准备结婚，家里经济实在紧张，拿不出太多的钱，还请哥哥谅解！

国泰：哪里话！祥子，你不是在外面工作了吗？怎么还要回来盖房子结婚？直接在那边把婚结了不就行了？

祥子：（叹了口气）咱毕竟还是个打工的，不是当地人，上不了那边的户口，将来有了孩子也没办法上学，还得回来，让我爸妈照看。所以还得在这里盖房子。越想越气，活得真他妈的憋屈！

苏妈妈：（叹息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，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！

祥子：不坐了，我回家去，大妈，哥哥，你们歇着。

国泰：你慢走！

（祥子下。）

（顺六上，衣服破烂，瑟瑟索索。手里端着一碗鸡蛋。）

顺六：大妈，哥，快过年了，家里没东西，我给你们端点鸡蛋！

苏妈妈：顺六，你这是干什么！你们家多艰难啊，怎么还往外面送东西！

(国泰搬了把椅子，顺六坐下，将鸡蛋放在桌子上。)

顺六：大妈，你别说这些见外的话。我虽然穷，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！

国泰：（倒了杯水，递到顺六手上）喝点水。

顺六：（喝了口水，话匣子突然打开。用手拍着腿，很痛苦的样子。）大妈，哥，我活得窝囊啊！（痛心疾首状）人窝囊了，谁都来欺负！乡里那个朱干部，真他妈不是东西！

苏妈妈：顺六，慢点说，怎么了？

顺六：那个姓朱的！我跟他没完！乡里收修路的费用，你们给评评理，明摆着是乱收费！中央三令五申不允许，他们还要胡来！那么多人都抗着不交，为什么偏偏欺负到我头上！

国泰：顺六，你真是个老实人！人善被人欺啊。我们家也没交，也没来找我。

顺六：他们违法，却要罚我的款！（哭）我们家的牛和猪都让他们牵走了，这个年可咋过啊。

苏妈妈：（安慰）他们不是东西！柿子光拣软的捏，这些人没良心！

顺六：那个姓朱的，下次再让我遇上，非干了他不可！（浑身发抖）——可是他们人多，我打不过他们啊。（又哭。）

国泰：消消气，消消气！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。

（国泰，苏妈妈俩人安慰顺六，灯光暗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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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年三十，苏家院内，对联已经贴上，红色的对联，还是那几个字，“国泰民安普天庆，人寿年丰满园春”，横披“一帆风顺”。国泰和苏妈妈在院内。】

(安民扛着行李上。)

国泰：安民，你回来了？

安民：（放下行李）好容易才弄了张大年三十的火车票，站了十几个小时回来了。人真多，挤成人肉罐头了。

苏妈妈：老二，你可回来了，让我看看，瘦了没有？（安民靠着母亲坐下。）

国泰：学校那边咋样？ 

安民：我在我们那学校，已经欠了两年学费，学校早把我的学籍停了。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
国泰：那你怎么生活的？

安民：我现在给一个小公司打工，搞电脑的，帮老板干点活。平时还跟着原来的同学一起听听课，坚持把课听完，学点东西。还行，现在还能混口饭吃。

苏妈妈：可苦着你了，家里没给你一分钱啊。

安民：妈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？你别这么说，家里没钱，还是给您治病重要。(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) 我带了点钱回来，两千块，就这么一点，平时省下来的。妈，你放心，我明年会挣更多钱，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。

苏妈妈：（伤心）都是妈拖累了你们！我对不起你们！

国泰：妈，什么时候了，还说这种话。（对安民）老二，你在外面见过你姐姐没有？

安民：这两年来，她就找过我两次。

苏妈妈：你姐她怎么样？快说。

安民：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，她说找了两个月工作，什么都没找到，找工作的人太多。还说想多挣点钱给妈治病。她当时看起来状态也不好。我要她的地址，想去找她，她不肯告诉我。

国泰：后来呢？

安民：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她。大概前几个月，她又来找过我一次，感觉她人已经变了个样。

苏妈妈：（急切地问）怎么变了？变成什么样了？

安民：（想了一会儿，又摇摇头）具体什么地方变了，我也说不上来。她就跟我说在一个酒店打工，别的什么都不告诉我。还说看我混得还不错，她就放心了。再后来她就走了，什么也没留。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。

苏妈妈：（叹息）你们兄妹三人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姐姐了，一个女孩子，在外面到处跑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，都在担心！

国泰：你们这些出门在外的，也真可怜！满世界飘着，连个地址也不留，要是人丢了，可上哪儿找你们去！

苏妈妈：老大，老二，你们弟兄俩可一定要把英子给我找到！不然我死了都不安稳！

（邮递员上。）

邮递员：是苏家吗？这里有汇款单。你们签一下字。

（国泰签字，邮递员下。安民也凑上前去看。）

国泰：（掩饰不住激动）妈，四万块钱啊！你的病有救了！

苏妈妈：（突然异常地镇定）什么？把单子拿来给我看看！

安民：不知道是谁寄的，寄钱人的名字不认识。

苏妈妈：（接过汇款单仔细地看，突然放声大哭）英子，我知道是你！你在外面受苦了，妈对不住你！（哭得背过气去）

国泰、安民：（大吃一惊，急忙上去抢救。）妈！妈！

苏妈妈：（慢慢缓过气来）不值啊，真不值！我一条老命值不了这么多！老天，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！

国泰、安民：妈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？

苏妈妈：（摇了摇头）你们不懂，英子正在外面受苦！老二，你明天去把钱取出来，在银行存一张单子，记住，一个子儿都不准给我动！谁动我打断谁的腿！把存折拿回来给我。

安民：好，我明天就去办。

（国泰、安民下，灯光暗。）

第三场

（灯光亮，苏家屋里。苏妈妈卧床不起。国泰、安民上。）

国泰：妈，我们回来了！（把存折递给母亲）这是那笔钱，没有动过。

苏妈妈：（仿佛苍老了许多，接过存折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揣进怀里。）儿啊，我给你们说几句话，你们一句一句，都得给我好好听着。这笔钱我保管着，谁都不准动，这是英子的钱，等她回来了，你们一定得把钱还给她！不管生什么办法，你们都要把英子给我找到，她是你们的亲妹子、亲姐姐啊。

安民：妈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把她找回来！

苏妈妈：（歇了口气，继续说）你妈我这病，我不准备治了，等着死吧。我活了五十多年，活够了，拖累你们好几年，死了倒也清净，是该去找那老头子的时候了！

国泰、安民：（如雷轰顶，跪在母亲床边）妈，都是我们不孝，我们没照顾好你！（嚎啕大哭）

苏妈妈：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，有孝心，可是我这一条贱命不值这么多。（伸出两根手指）咱老百姓的命不值钱，你爹死得早，他一条命才两万块，我就更不能值这个价了。

国泰：妈！不管花多少钱，哪怕是倾家荡产，我们也要把你的病治好！

苏妈妈：（摇摇头）不要给我这样。孩子，你们都长大了，也很有志气，好好活着，该挣钱的挣钱，该娶媳妇的娶媳妇，都要靠你们自己，我是看不到你们结婚、生孩子那一天了！

国泰、安民：（大哭）妈！

（鞭炮声响起，灯光暗。）

第四场

（某酒店的房间里，胖子赵局长躺在床上。）

赵局长：（打电话）有特殊服务吗？给我叫最漂亮的小姐。（挂电话）

（一个打扮得十分妖艳，穿着暴露的女子上，这正是落入风尘的熙英。）

熙英：（发嗲）呦，先生，您找我？

赵局长：（满脸堆笑）美人，快来，让我抱一抱！

熙英：我来了！

（走到赵局长面前，两人都大吃一惊。）

赵局长：（冷笑）这不是苏熙英同志吗？嘿嘿，现在在这儿工作啊？

熙英：（抽了一口冷气）赵局长……赵胖子，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！

赵局长：（站起身）哈哈，真是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！（用手抬起熙英的下巴）美人，想当初你不是很刚烈、很有志气、很瞧不起我吗？怎么现在也做了小姐？哈哈哈！

熙英：你这条色狼，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！

赵局长：哼，那是你不开眼！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本来挺美好的一件事儿。（奸笑）那么多人不都活得很幸福，况且比以前更幸福吗？

熙英：（叹息）真是命啊！我无话可说。

赵局长：点背不能怨社会，命苦不能怪政府，你总算想明白了，告诉你，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！

熙英：（闭上眼睛）你来吧！

赵局长：（狞笑）市场经济就是好！让我用更少的钱，办到以前办不到的事情！嘿嘿——

（一把搂住熙英，倒在床上）

（灯光暗，幕落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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